段群拖着调子嗯了声,才放心似地终于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肤色很白,即使在医院白色被套的对比下,依然能有种不违和甚至更甚一筹的美感。

        季路桥放下手机,等了片刻,才抬头看过去。段群已经睡得很安详了,转眼就有了平稳的呼吸。整整齐齐的眉毛,薄薄泛红的眼皮,一路往下,还有高挺的鼻梁和微翘的嘴唇。

        季路桥没能偷看几分钟,旁边床位突然传来声老迈的叹息。季路桥微微愣了下,看过去时,段奶奶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,浑浊的目光盯着天花板出神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兀自看了半天,才撑着身子缓缓坐起来。她先是盯着孙子的侧脸看了看,然后盯着虚空中一点,缓缓吐出一句话:"他是个可怜孩子。"

        老太太的目光又移回孙子的身上,缓着声音慢条斯理和季路桥说:"这孩子父母离家十多年了,把他和妹妹扔给我个没读书的奶奶。我大字不识一个,是个和文化靠不上边的粗俗人,他又天生爱玩,小时候坐不住成绩差,在家逗妹妹在学校逗同学,大祸小祸闯了一堆。"

        "我那时挺担心的,担心他这样下去以后怎么办?担心哪天我要是断了气入了土,他和妹妹又怎么办?"

        "这孩子上初中的时候,还是个没心没肺整天东串西串的熊孩子,你让他在家陪我说说话,写写作业吧,等你一转身,他就和个猴子似地溜了出去。"老太太陷入顿久远的回忆,半响后缓缓地吐出一句:"但哪有人能一直天真下去。"

        "我年纪大了不中用,前几年心脏突然查出个什么病,这病来得突然,吓得俩孩子整宿都在哭。"老太太很缓地笑了笑:"但也不全是坏事,经过这么一遭,这小子总算是成熟了点,暗戳戳地想把自己生拉硬拽成个能遮风挡雨的大树,闷不吭声学人做事替人分担。"

        "他骨子里还是爱玩的,爱交朋友的爱说话的,这是他的天性,但现在也知道克制了。他成绩是突飞猛进的,而且一直在保持,还总说考上大学时要带我和妹妹到首都看毛爷爷。"

        季路桥迟疑片刻,目光缓缓落在段群的脸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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