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了,”叶寒想起点琐碎事,一并问道:“浣衣房的苏琉璃,交代给她多给的钱,她可收了?”
常嬷嬷笑着回道:“夫人且放宽心。苏琉璃那丫头虽认死理,不懂变通,若是直接将夫人的赏钱给她她必定不会接受,所以老奴便想了个折中的主意,借着浣衣房管事嬷嬷最近六十大寿的由头,将夫人这笔赏银化整为零都赏给了浣衣房一众人,浣衣房的管事嬷嬷得一半,剩下的人共分一半。虽说最后分到苏琉璃手中的钱不多,但对她家来说也能安安心心过个踏实年了。”
“如此,也甚好!”这事是她今早才突然想起让常嬷嬷代办的,能做成这样她已经很满意了,“苏琉璃虽说是我端王府的下人,可毕竟不是签的死契。我去夏国让她冒着生命危险陪同,想想也觉得有些对不住她。日后你暗地里多帮衬下她,记得不要做得太明显,莫让她发现了,要知道这读书人的清高最受不得他人可怜。”
这世间最难还的就是人情债,夫人又最不喜欢欠人,只好弯着路曲着法子把这份亏欠一点点还上,常嬷嬷自是懂叶寒这份苦心,但不是很懂她将这玲珑心思过多放在一个不必要的洗衣婢上,毕竟夫人是端王府的女主人,是堂堂端王嫡妃,她应该把心思和精力都放在王爷身上才是。
借着叶寒主动提起夏国的由头,常嬷嬷顺势小心试探问道:“夫人,这戌时将至,这阖家团圆的年夜饭膳房应已做好。您看,是不是该传膳房将这团圆饭送过来了?”
常嬷嬷在皇宫浸润多年,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,字字都要在脑子里精挑细选一遍才能凭凑成句,放心说出口,以免他人有心恶意挑刺从而惹祸上身,所以像方才过于冗长且反复的话着实让人听得感到有些累赘,好似她是故意、有心将一个个“团圆、阖家”的词有意说与叶寒听一般,至于其目的自是不言而喻。
有时候雾里看花自有模糊不清的一番朦胧美,可弊处也显而易见,就像方才常嬷嬷婉转不点透的话,叶寒若是有心回避自能装没听懂随意糊弄过去,谁也拿她无法。但好在叶寒听明话中意后,脸上的浅笑只微微凝固一下,然后垂眸抬眼的瞬间又恢复如初,脸上的浅笑更是若月光皎白静泄流淌,平缓宁和,不见丝毫乱心之绪。
“这事我已经提前跟膳房打过招呼,”叶寒平静说着,不见任何喜怒哀愁,“王爷军营事忙,花折梅也回不来,解神医又去了鹫岭深山寻药,今年这年是过不团圆了。膳房今夜做了这么多菜,我和阿笙两人也吃不完,还不如让他们把这团圆饭都送到军营里去,我这处不得团圆,让王爷与众将士今夜同乐一场,亦是团圆。”
叶寒这话说得平静如流水缓过,常嬷嬷却听得心潮跌宕几回。从容平淡,不再执着,夫人这是看开了,但也是对王爷心死了,王爷彻底成了她话里一个可有可无之人,她可以平静地提起王爷,不乱颜色,她可以笑语盈盈说着对王爷的关心,但也只不过是一个情绝的妻子对丈夫例行公事的敷衍问候罢了,入不了心更听不出真心。夫人放手了,王爷应是如愿了吧?
“常嬷嬷……常嬷嬷……”,叶寒连叫了几声,常嬷嬷才微微回了神俯身问道有何事,叶寒眼角一翘打趣道:“想什么呢,想得这么入神?”
“……”,常嬷嬷眼眸低垂一下,然后赔笑回道:“老奴这不是在想,这膳房的团圆饭都被送到军营里去了,那夫人您和小世子今晚这年夜饭该吃什么,总不能随便吃点糕点就打发了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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